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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革命歌谣熔铸精神力量

发布时间:2026-07-17 10:08 来源:黄石日报

湘鄂赣边区鄂东南革命烈士陵园

龙港红军街


“潘家桥,红旗舞,歌声飞扬;红黑棒,紧握住,威震豪强……”

这是20世纪20年代末,阳新福丰地区流传的一首革命歌谣。土豪劣绅被就地正法那天,农协会员们把翻身的痛快,唱进了最朴素的词句里。

这样的歌,当年在鄂东南苏区的田埂上、祠堂里、行军路上,处处回响。老百姓唱,红军战士唱,唱着唱着,有人记在了心里,有人传了下来。

寻歌

记者见到费杰成时,83岁的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只是走路略显不便。旁人说,提及阳新红色革命歌谣,离不开费杰成。

年少时,费杰成在太子镇当挑堤民工,农闲时听村民唱民歌,遇到反映劳动生活的曲调,就当场记下来,“没别的,就是喜欢。”他说。

1975年,阳新县相关部门筹办红色作品展会,请他参与收集红色革命歌谣。

那年夏天,费杰成走进了龙港。

当时,龙港的老门牌还在,兵工厂旧址保存完好。更让费杰成惊喜的,是那个成立于大革命时期的“鄂东南新戏团”——成员以红军战士为主,1931年转入地下,根脉从未断绝。戏团把群众耳熟能详的民歌曲调重新填词,加入苏区文化的红色内容。

曲是旧的,词是新的,老百姓开口就会唱。费杰成意识到,自己找到了一座富矿。

此后数年,他成了龙港的常客。

1981年,他找到一位老赤卫队员。老人70多岁,孤身一人,脖子上有一道五公分长的刀疤。费杰成说明来意,老人沉默不语。他没催,住进老人家里,扫地、挑水、做饭,陪他坐在门槛上看日头落山。

第三天,老人起身,走到一面泥巴墙前蹲下来,用手刨。泥屑簌簌往下掉,露出一只坛子。上层铺着木炭,底下用油纸包着一本书——《汇丰歌集》,封面印着“福丰区苏维埃秘书处印,一九三〇年八月一日”。里面全是红歌,曲调栏里标着“仿八段锦”“仿下盘棋调”“仿牧羊调”。

“当时接过歌集,激动得手抖。”费杰成回忆,他跑到镇上买了两斤白糖塞给老人。老人接过白糖,眼泪顺着刀疤淌下来,说了一句:“这些歌,要记得。”

还有一个叫乐春茂的老人。费杰成找到他时,他正和老伴在地里放牛。乐春茂曾是余立金将军的部下,负责后勤,长征期间三次筹集物资送往前线,第三次折返途中被国民党抓获,关进长沙监狱三年。获释后,他徒步两个多月,从长沙经平江、通山走回阳新。

费杰成说明来意,老人开口稳稳地唱起《鄂东南游击队歌》。那是1934年苏区低潮时的战歌。费杰成掏出纸笔记着,眼泪落在纸上……

一步步走下来,费杰成采录的歌曲原始素材超过1000首,整理后能够继续传唱的有300多首;他走访的老红军、老赤卫队员、苏区群众超过500人;足迹踏遍阳新、通山、瑞昌、宁乡、平江等地。

传歌

费杰成用脚底板把红色革命歌谣从“泥巴墙”里刨了出来。但一个人的脚程终究有限。新时代,那些歌谣需要在另一代人手中传播出去。

冷茵就是在这样的节点上,接过了接力棒。

冷茵今年62岁,是一名退休文艺工作者。她11岁考入阳新采茶戏剧团,从此再没离开过。她也是费杰成的学生,此前听过那些采集歌谣的故事,心里记着一句话:红色革命歌谣不能停留在书本里、封存在柜子里,要做活态的保护。

2018年,冷茵任阳新县音乐家协会主席。她从费杰成采录的歌谣中选了100多首进行演绎,又细选12首排了一台舞台剧——《红土地之歌——阳新革命歌谣组歌》。演员大多数是当地跳广场舞的百姓。

有一次排练结束,已是夜里十点。冷茵收拾完东西回家。第二天,她得知浮屠街来的那位大姐,因为晚上排练结束后没有车,走了回去。她很自责,可对方却说:“能参与进来,也是我的骄傲。”

“舞台剧公开展演过两次,深受好评。”冷茵说,仅凭一场舞台剧,红色革命歌谣的影响力有限,要想更广泛地传唱,还需要更大的平台。

不久后,在和阳新县委党校的一次交流中,冷茵找到了契机。当时,阳新县委党校正谋划开设特色课堂,冷茵建议从“阳新三宝”着手——采茶戏、布贴和红色革命歌谣,双方一拍即合。

2019年,冷茵退休后被返聘到阳新县委党校担任客座讲师,开设“唱阳新革命歌谣,讲阳新红色故事”课程。她从费杰成整理的歌谣里挑了12首编进教学:《五月榴花遍地开》《长工之歌》《暴动之歌》《鄂东南游击队》《庆祝成立苏维埃》《代耕队》《送郎当红军》《小小阳新》……有的唱的是送亲人参军,是奉献;有的唱的是苏区干部帮扶群众,是担当;还有的唱的是不怕牺牲的精神,是底色。

“从童谣到战歌,从送郎参军到苏区建设,12首歌串起来,就是一部阳新革命的微缩编年史。”她告诉记者。

课堂上,她介绍每首歌背后的红色故事,并组织学员排练舞台剧。不少学员还将特色课堂的教学内容带到党校之外。

歌声从党校课堂又传了出来,回到了老百姓中间。

活化

阳新的红色革命歌谣为什么这么多?

阳新党史专家舒宝珍给出了答案:阳新地处湘鄂赣交界的鄂东南苏区核心枢纽。红八军、红三师诞生于此,持续为三大主力红军输送兵源。龙港作为鄂东南特委驻地,统辖20余县,党政军、军工、金融、军校全套红色48大机关进驻,被称为“小莫斯科”。20余万群众为革命牺牲,登记在册的烈士11238名。全县现有纪念设施3751处,烈士陵园16座,革命遗址181处——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有名或无名的英魂。

舒宝珍认为,歌谣是群众最朴素的情感表达。福丰地区的“除害”大会,数千农协会员揭发控诉土豪劣绅,一首歌谣记下了“斩龙杀虎”的痛快;《鄂东南游击队歌》在革命低潮时唱响,给转入地下的战士以力量。

传承的接力不止于阳新。

在湖北师范大学,该校音乐舞蹈学院副教授袁蓓,通过“打捞”旧曲谱的方式加入这场接力。

2021年,她为抗战歌曲《起重匠》填上新词,让尘封80余年的旋律重回课堂;不久前,她逐字校订阳新人刘湛恩谱曲的《七子之歌》首版曲谱,组织学生排练复唱;她还曾带队赴贵州普安县培训近200名教师,把歌谣的传承半径从鄂东南延伸到黔西南。

近年来,黄石市文旅部门和党史部门也在系统梳理散布在各区县的红色革命歌谣资源,探索通过数字化记录、文旅融合展演、进校园进社区等方式,让更多歌谣被听见、被记住。

“红色革命歌谣根植本地民间曲调,通俗易懂,全民传唱,镌刻着老区牺牲奉献的红色基因——这是它们能代代相传的根本原因。”舒宝珍说。

记者采访结束前,冷茵哼唱了一段《小小阳新》的曲调,旁边不少人不约而同地接力合唱。近百年前,有人在田埂上这样唱过;近百年后,还会有人这样唱下去。

歌声从未远去。变的是唱的人,不变的是歌声中熔铸的精神力量。(陈子才 严丽 周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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